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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(第0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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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张德福看着我坚毅决绝的眼神,沉默了良久,最终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:

  “好孩子,有志气。陈大发做的事太不是东西,全村人都看在眼里。这证明,叔给你开!”

  拿到加盖了公社红章的分家证明和独立户口页的那一刻,我没有回陈家那个令人窒息的小院。

  我回到了生产队的牛棚旁,取出了昨晚偷偷藏在草料堆里的旧提包。

  里面只有两套打满补丁的换洗衣裳,一双磨破了底的解放鞋,以及我这些年偷偷攒下的十二块三毛钱。

  这就是我重生后的全部家当。

  回头看了一眼笼罩在阴霾与哭嚎声中的陈家庄,我没有丝毫留恋,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开往县城的土路。

  年底的中国大地,变革的春风虽未完全吹遍每个角落,但县城里已经开始泛起躁动的生机。

  到了县城后,我凭借着一把子力气,第一站就扎进了县城最大的国营建筑队。

  “招小工吗?我有力气,不要工分,按天结工钱,一天八毛就行!”

  负责招工的工头看我虽然穿得破旧,但身材高大,眼神清亮,便挥了挥手让我去扛水泥。

  一包水泥一百斤,别人一天扛五十包就累得直不起腰,我咬着牙,一天扛了一百二十包。

  汗水混着灰色的水泥浆浸透了棉衣,磨破了双肩的皮肉,血水黏在衣服上,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。

  但我一声不吭。

  因为我知道,身上的痛,远不及前世被剥皮抽筋,受尽白眼的万分之一。

  这里的每一滴汗水,都是我为自己铸造新生铠甲的铁水。

  在建筑队干了半个月,我结识了同在工地上拉板车的张铁牛。

  张铁牛是个退伍军人,性格耿直憨厚,因家里老娘生病急需用钱,在工地上拼了命地干活。

  有一回脚手架意外坍塌,我凭着前世的警觉,在危急关头一把将张铁牛从滚落的原木下推开,自己小腿被擦掉了一大块皮。

  从那天起,张铁牛认准了我这个兄弟。

  “山子,你不是一般人。”

  张铁牛一边给我上红药水,一边沉声道,

  “你眼里有股狠劲儿,还有见识。你教我的那套分段装卸法,让咱俩的小组效率比别人高了一倍。”

  “铁牛哥,光靠在工地上卖力气,一辈子只能混个温饱。”

  我看着县城主干道上偶尔驶过的绿皮解放卡车,低声道,

  “国家政策马上就要变了,物资流通才是大势所趋。咱们得攒钱,想办法搞运输。”

  张铁牛愣了愣,虽然听不太懂我说的“大势所趋”,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:

  “好!我听你的!你说怎么干,我就跟着你怎么干!”

  到了年春节前夕,我和张铁牛靠着在建筑队和县粮食局转运站日夜倒班,不仅清清白白地赚到了我人生中的第一笔启动资金。

  整整一百六十块钱,更在县城南关租下了一间干燥避风的临街小偏房。

  大年三十那晚,我和铁牛在小偏房里升起了小炭炉,锅里翻滚着白菜炖猪肉粉条,香气四溢。

  听着窗外偶尔响起的鞭炮声,我端起粗瓷大碗里的劣质白酒,一饮而尽。